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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回:王鼎再入冥讨公道,秋月含泪诉前因

聊斋之伍秋月 by 猫九大大

2026-8-11 17:24

诗云:

莫道阴司法度严,索贿压榨胜阳间。

义士重来讨公道,不教弱女再蒙冤。

话说秋月在王家住了半年有余,身子养得渐渐丰腴起来,面色红润,眉眼含春,比当初从棺中出来时简直是判若两人。

王墨夫妇待她如亲妹,家中上下也都敬重这位二奶奶。日子过得太平无事,秋月那饱经苦难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。

只是太平日子过了没多久,便又起了风波。

这一夜,王鼎与秋月一番温存之后,相拥而眠。睡到半夜,王鼎忽觉怀中人浑身发抖,口中喃喃说着梦话。

他忙点灯来看,只见秋月满头冷汗,面色煞白,双手紧紧攥着被角,仿佛在噩梦中挣扎。

王鼎连忙将她摇醒。秋月醒来,见了王鼎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扑在他怀中,浑身抖个不停。

王鼎拍着她的背,柔声问道:“怎么了?做了什么噩梦?”

秋月哭了半晌,方才哽咽着说道:“郎君,阴司又来催债了。”

“那十八万冥钱不是已经烧化了么?怎么还来催债?”

秋月摇头:“不是那十八万。方才奴家梦中,那曹押司又来了。他说,当日冥王赦我,只是免了官差被杀那桩案子的罪。可是奴家这还阳之事,还有一干衙门的使费未曾结清。那阎罗殿、地藏宫、轮回司,各处的门包、茶钱、笔砚费,零零总总加起来,又是十二万冥钱。他限奴家一月之内还清,若是逾期不还,便要将奴家重新拘回阴司去。”

王鼎一听,勃然大怒,一拳砸在床沿上,骂道:“欺人太甚!这些阴司的蠹虫,胃口大了!前番十八万,今番又十二万,便是金山银山也要被他们掏空了!”

秋月哭道:“郎君莫要动怒。都怪奴家命苦,连累了郎君。”

王鼎道:“这怎么是你的错?分明是那帮恶鬼仗势欺人。你且宽心,这事我来料理。”

次日一早,王鼎便去找兄长王墨商议。王墨听了,也是义愤填膺,道:“阴司竟也这般黑暗,真是闻所未闻。只是如今你我兄弟都是凡人,如何与那些阴差鬼吏抗衡?”

王鼎道:“哥哥有所不知。我既能魂游冥府,便能再去一回。这一回,我定要找到那曹押司,当面与他理论。若是他执意勒索,我便去那冥王殿前击鼓鸣冤,看那冥王管是不管!”

王墨见他如此决绝,也不再多劝,只是叮嘱道:“你此番前去,务必要小心行事,千万不可再动刀兵。前番杀了两个皂隶,已是闯下大祸,若再闹出人命来,只怕秋月的罪过更重了。”

王鼎点头应了。

当夜,王鼎早早躺下,摒除杂念,果然魂灵出窍,飘飘悠悠又往那冥城而去。这一回,他轻车熟路,进了城门,直奔那曹押司的宅子。

到了曹宅门口,只见大门紧闭,门前那两棵槐树在阴风中簌簌作响,那气氛比往日更阴森了几分。

王鼎上前叩门,好半晌才有一个门子探出头来,见是王鼎,面色微变,道:“王相公,你怎么又来了?”

王鼎道:“我要见曹押司。”

那门子犹豫了一下,道:“曹押司不在家。”

王鼎哪里肯信?一把推开那门子,大步闯了进去。穿过前厅,到了后堂,果然见那曹押司正坐在太师椅上吃茶。他见了王鼎,倒也不慌,只是淡淡说道:“王相公,你怎么不请自来?”

王鼎压住心头怒火,拱手道:“曹押司,在下此来,是有一事请教。”

曹押司道:“说吧。”

王鼎便将秋月梦中被催债之事说了一遍:“前番那十八万冥钱,在下已经如数烧化了。这十二万的衙门使费,实在闻所未闻。敢问曹押司,这是哪一条王法规定的?”

曹押司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,方才说道:“王相公,话就不对了。那十八万只是打点主审此案的几位大人的,其他的关节,还未曾疏通呢。你想想,那阎罗殿、地藏宫、轮回司,哪个衙门不要打点?哪个关节不要使钱?你只交了主审的费用,旁的费用不交,到时候那些衙门来查,你家娘子的事还要翻出来。”

王鼎气得浑身发抖,道:“难道这阴司便没有王法了么?凡事都要使钱,那穷人岂不是只能含冤受屈?”

曹押司冷笑一声,道:“王相公,你是聪明人,怎么说起糊涂话来了?莫说阴司,便是你们阳世,那些衙门审案子,难道就不收钱了?无钱无势的,挨板子、下大狱、充军流放的还少么?你想想,你兄长王墨当初被拘到阴司,不也是因为没有银钱打点差役,才受那许多苦楚的?”

王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。是啊,阴司黑暗,他在阳世活了十八年,那些官府的贪赃枉法,难道还见得少了?

曹押司见他沉默,又换了副笑脸,道:“王相公,你也莫要动气。这些使费,又不是我个人要的,是公事公办。你若有难处,我可以替你宽限几日。”

王鼎心知与这种人理论是没用的,当下强压怒气,拱手道:“那就多谢押司了。这十二万冥钱,在下回去便筹措,还望押司替在下美言几句。”

曹押司笑道:“好说好说。王相公是爽快人,以后有什么事,只管来找我便是。”

王鼎离开曹宅,心中又气又恨,却又无可奈何。回到阳间,他醒来躺在床上,望着屋顶出神。秋月见他面色不善,轻声问道:“郎君,事情怎样了?”

王鼎便将经过说了。秋月听罢,黯然垂泪道:“都是奴家的不是。若是当年不贪恋与郎君的姻缘,安安分分地做个孤魂野鬼,便没有这许多事了。”

王鼎将她搂在怀中,道:“你说的什么傻话。你我能结为夫妻,是天定的姻缘。这些银钱之事,我自会想法子解决。你莫要再胡思乱想了。”

话虽如此说,王鼎心中却明白,这十二万不是小数目。前番那十八万,已经花光了他大半积蓄,还借了兄长不少银两。如今再去筹措这十二万,实在是有些吃力了。

次日,王鼎硬着头皮又去找王墨。王墨听了,二话不说,又将家中值钱的字画古玩收拾出来,叫王鼎拿去变卖。李氏也把自己的首饰拿了出来,一并交给王鼎。

王墨道:“咱们王家虽不算豪富,却也还有些底子。这些银钱,若能换得弟媳妇的平安,便是值得的。”

王鼎感动得说不出话来,只把兄嫂的情谊深深记在心里。

当下,王鼎将那些字画古玩、金银首饰悉数变卖,又凑了一笔银子,尽数换成了冥钱纸锭,在院中烧化了。那火光熊熊,纸灰满天飞,足足烧了大半日。

可是这一回,事情却未如他所愿。冥钱虽然烧了,秋月夜里依旧噩梦连连。那曹押司又托梦来催,说是只收到了八万,还有四万不知所踪。王鼎听了,气得七窍生烟——分明烧了十二万,怎么只收到八万?

秋月哭道:“郎君不知,这烧化的冥钱,也要经过阴司的钱庄兑换。那钱庄便是阴司最大的利薮,十成银子烧下去,能到账的不过六七成,其余的都进了钱庄掌柜和衙门胥吏的腰包了。”

王鼎这才恍然大悟。原来这阴司的盘剥,竟是一层又一层,层层都有克扣,层层都要打点。他一个阳世凡人,便是倾家荡产,又怎能填满那无底洞?

想到这里,王鼎那胸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。他霍地站起,道:“我去找他们理论!”

秋月连忙拉住他,哭道:“郎君不可莽撞!上回你杀了两个官差,已是大罪。这一回若再闯祸,只怕冥王也不会再饶你了。”

王鼎道:“不是去打架,是去告状。我要到那冥王殿前击鼓鸣冤,看看这阴司到底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!”

秋月知他性子刚烈,劝是劝不住的,只得含泪叮嘱道:“郎君此去,千万要忍耐。见了冥王,好生说话,不可使性。”

王鼎点头应了。

这正是:恶吏贪赃无尽时,义士怀愤欲鸣奇。欲知王鼎告状结果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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